凡煙小說

☆、05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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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並不清楚自己一定要回來的目的。我漸漸少想了很多以前的事,好像只是在和他糾纏。

——司芃日記

淩彥齊在電話裏問:“有什麽我不可以做的事情?”

司芃不明白:“什麽意思?”

夜深人靜,廣場空無一人。淩彥齊說:“就是我做了後,你會生氣,會離開我的事。”

司芃聽後忍著笑,乖乖仔就是乖乖仔,還想要她發優等生的獎狀?她說得輕松隨意:“沒有什麽你不可以做的事啊。我又不是你媽,管東管西的。”

“你不想想嗎?”淩彥齊想,她也許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。

“好啊。”司芃停頓一會,輕笑一聲:“不給錢花?”

她沒有明白。淩彥齊說:“知道了。還有別的嗎?”

“沒有了,我剛才想不可以有暴力,但覺得吧,打架我比你有經驗,不一定會輸。”

女孩子最在乎的“出軌”或是“喜歡上別人”竟都不在她的選項裏,淩彥齊不死心地問:“那我和別人上床呢?”

“那就上唄。”司芃猛地睜開雙眼,意識到她可能搞錯淩彥齊打這個電話的意圖。她回答得幹脆,語氣裏沒有一丁點的不快。

失望和心酸即刻就湧到嗓口,淩彥齊問:“你不介意?”

“為什麽要介意?”

好一會兒,兩人都沒出聲。司芃反省自己是否太過冷酷,於是輕柔地反問:“介意有用嗎?還是你希望我介意?”

一聲嘟的長音,電話掛了。司芃把手機扔在床側,翻身睡覺。聽淩彥齊說“那和別的女人上床呢?”,她心裏確實沒多大的波瀾。從來她就清楚,淩彥齊不是她的。那些恩愛纏綿,只是從別的女人那兒或借或偷的一段時光。這就足夠了,她不貪心。

可她睡不著。一分鐘前那些無邊無際的睡意,全被這通電話趕跑了。她望著窗簾上大片的樹葉影子,想淩彥齊是在哪兒給她打的電話,和他女朋友在一起?

手機又響了。司芃翻身,去走廊接聽。淩彥齊問:“你醒了嗎?”

“醒了。”

“那我再問你,如果我和別的女人上床呢?”

聲音不大,字字清晰,司芃卻變得煩躁。她想朝淩彥齊大吼:“你一個大男人,我又沒綁著你,你愛跟誰上床,就跟誰上床啊,問我做什麽!”

可她不想和人吵架,既不想讓人見到她毫無風度的模樣,更不想因為吵架傷害淩彥齊。

那個月色溫柔的夜晚,他來找她,說要個被傷害的機會,那種縱然我早已清楚命運走向,仍就無可奈何要來找你的模樣,一直刻在她的腦海裏。

她和淩彥齊不同。早已沒有什麽東西能傷害她,冷酷、背叛、算計,通通不能。可淩彥齊還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富貴公子,沒必要真在她這兒,挨一身的傷痕回去。

所以,能順他意的,她都盡量去做。

可這件事,她沒有辦法按照淩彥齊的心願走。那像是一種底線,在他的生活裏,她寧願自己變得可有可無,也不願去和別的女人爭風吃醋。

於是來個深呼吸,穩住語速。“你是怕和別的女人上床,我就不跟你了?”司芃手肘撐在墻上,“我跟啊,早上我們談條件的時候,沒有這一條。”

她還想,也許是之前沒養過女人,淩彥齊把情人和女友的管轄範圍弄渾了。她還是舉龍哥的例子。“龍哥有數不清的情婦,來來去去的,……,”她還沒說完,手機那端傳來一聲呵斥:“不要和我說龍哥!”

完全沒想到,淩彥齊也會生氣。看來,哪怕只當她是個情人,他索要的感情濃度也高過她許多。

手機暫時離開耳邊,司芃雙手撐墻,無聲地張嘴呼吸。其實她也挺生氣的,大半夜的為了這麽個破事來逼她介意。虧她白天還天真地以為,這個男人只帶給她開心和有趣。

手機再放回耳邊,她說:“那你想要我怎樣?我全聽你的。”

淩彥齊心一橫,幹脆說出來:“我今天送一個女人回家,是我十二年前的初戀。”

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,還從她腳下的地板竄出,一下子將司芃凍在原地。她聽盧奶奶說過,知道淩彥齊是如何去了新加坡,也知道他和盧思薇的心結全在此處。

原來如此,他要奔向他的初戀,對她還有那麽一點的猶豫和不舍。

“那你,打算和她上床?”

“我在她家樓下,如果你說不介意,我就上去。”

怕你?哼!司芃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放到嘴邊,一字一頓地說:“我真不介意。”

第二天淩彥齊翹班去S大學,接陳志豪幫他找的那個女孩。

校門口便看見她束高馬尾,穿運動短裙。和司芃差不多身高,但網球裙太短,遮不住的青春洋溢。完全不一樣的類型。

陳志豪是眼瞎嗎?可他也沒時間細挑慢選。

女孩叫寧筱,剛滿20歲,S大學藝術學院表演系大三學生。簡單問了幾句,除了性格過於活潑之外,其他也還好。也不是第一次接這種活。淩彥齊直接問價錢。

寧筱印象裏,包養大學生的都是醜男富商,結果出乎意料,是個年輕英俊的帥哥。只是人看她的神色,非但不色瞇瞇的,連點高興勁都沒有。口氣淡的就像是談論一樁生意。

這人不會有毛病吧。寧筱小心翼翼地提出來:“字母圈,我是不接的哦。”

大概是回國後的交際仍不夠廣泛地道,淩彥齊楞是沒從她的話語神色中,體會到字母圈的深層含義,只好不恥下問:“字母圈是什麽圈?”

寧筱笑出聲來:“SM啊,你不是還是個純情小哥哥吧。”

瞧她略帶嘲諷的臉色,淩彥齊更是煩躁,心想就算有這傾向,也不找你啊。

他煩躁是因為心思不在此處。昨晚是他太激進,還想在他和司芃薄如蟬翼的關系上,加點碼。好了,人不接這碼。接下來怎麽辦?他不擅長吵架,也不擅長冷戰。賠禮道歉,又覺得不甘心,難道司芃說“真不介意”,還說對了?

寧筱又試探著問:“上床不?”她對自己的容貌身材還是很自信。不過以淩彥齊的條件,他根本就不缺美女床伴,找她怕是另有所圖,還是問清楚好了。

“嗯?”淩彥齊又不懂她意思。他只想,難道現在包養一個小情人,上床還要另外收費?

“要是和我上床的話,只要一萬一個月。不上床,就要兩萬一個月。”

現在的小女孩了不得哦,淩彥齊問:“你還想反過來泡我?”

“誰叫你長這麽帥。”寧筱伸手過來摸他胳膊。

淩彥齊制住她:“我給你三萬一個月,記著,任何時候都不要對我動手動腳。”

他帶寧筱剪頭發,依著腦海裏司芃的樣子,挑了十來件的夏裝。寧筱撅個嘴,不滿意,說這風格一點也不適合她。“是我付的錢,適合我就好了。”晚上他再帶寧筱去天海壹城的公寓,給她設了指紋鎖,掏出事先準備好的合約,把金額填上,“看一遍,簽吧。”

寧筱露出緊張之態:“這都還要簽合約嗎?不會有什麽隱形條款,把我賣了吧。”

“那就仔細看。”

“只一個月?”

“對啊。”淩彥齊心說,憑盧思薇的本事,真想要揪人,最多一個星期。“要試用的,覺得滿意了再續約。”

寧筱心裏又覺得有希望。合約很簡單,她細細讀一遍,覺得沒風險,便落筆簽了。

淩彥齊把自己那份收走:“你今晚可以在這裏睡。周末沒事,也可以和你的同學在這裏開個趴,別開亂七八糟的趴。有什麽情況,我會聯絡你,保持手機通暢,隨叫隨到。要是有人問你,就說是我女朋友,咬死了這點,明白不?怎麽認識的?就說,你是6月15日從上海飛回來,飛機晚點,落地機場後打不到車,求我載你一程,回不去宿舍,才跟我有的關系。千萬記住。一個字都不許差。”

寧筱點頭。說完淩彥齊就走。寧筱追到門口問:“你不留下來?”

“寧小姐,還有比這三萬塊錢更輕松的活嗎?”

昨晚被淩彥齊的電話吵醒,司芃一直醒到天亮。人沒睡好,一整天都懶洋洋的不想幹活。盧奶奶見她一副頹樣,問:“小芃不舒服嗎?不舒服就別做飯,叫個外賣。”

司芃點了外賣,盧奶奶還要把錢給她。她不接,說:“淩彥齊給我生活費了。”

“哦,”盧奶奶遲疑著把錢收回去,“那就好。”

一老一小,中午吃的外賣,晚上也吃的外賣。吃完後,司芃收拾餐盒,發現盧奶奶只吃了幾口飯,菜是一點未動。她根本吃不慣這種全是亂七八糟的配料且油鹽都重的快餐。

怎麽老是這個死樣子,司芃在心裏暗罵自己。她住進小樓一個多月,也就是最開始勤快點。等盧奶奶對她越來越好,她就越來越懶,有時還睡過頭,過了八點才起床。

懶癌是阻礙人類進步的罪魁禍首。

出門扔垃圾,順便把送去幹洗店的西服拿回來。老板娘遞給她兩張紙片,說:“褲兜裏取出來的。”

“謝謝。”司芃接過一看,是某家知名珠寶店的購物小單,貨品那一欄裏寫著ESSENTIAL LINES白金鉆石項鏈,價格讓她瞠目結舌。再數一遍,眼沒花,是六位數,四十萬。

開單日期6月16日,是淩彥齊帶小貓過來的那天。這麽貴的項鏈,一定裝在很上檔次的禮盒中。司芃閉上眼睛想,蒙蒙細雨裏,淩彥齊手裏明明只拿了裝貓的紙盒。

後來他們去買小貓的用品,在車上開戰,她也沒有見到什麽紙袋禮盒。

項鏈不是送給她的。昨晚,他說他遇到了十二年未見的初戀。

司芃在昏暝的暮色裏走,有點恍惚,覺得自己並不是很清楚男人送女人項鏈的意義何在,便虛心向孫瑩瑩討教。她發微信過去:“四十萬的鉆石項鏈,是什麽水準?”

“天啊,帥哥一出手就是闊綽。快拍張照片給我看看。”

“你先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
“別不知足了,像卡地亞,幾萬塊就能買到很好的。”

“哦。送這麽貴,代表他挺看重的。”

“相當的看重。”孫瑩瑩發很誇張的表情包,“快給我過過眼。”

“不是送我的。”

“什麽?”

“我在他褲兜裏發現了買項鏈的單子,但我敢肯定,他沒打算把項鏈給我。”

“那他給誰?送他媽?”

聊到這,司芃心慌意亂,她發現自個竟沒有一點主意,只能向孫瑩瑩全盤托出。

“另外兩個人的可能性更大。他媽給她找了一個未婚妻,”沒法言簡意賅地說那女孩有多優秀。正好電視裏播放美國總統競選的新聞,川/普女兒伊萬卡在為父親演講造勢,司芃便說,“伊萬卡二世。”

“外國人?還是個貴族?”孫瑩瑩竟不知道伊萬卡是誰。

“不是,中國人。不僅門當戶對,還能憑一己之力出來開公司,和我們一樣的年紀。”

“操。”一個字就能表達孫瑩瑩對那個女孩的全部嫉妒。

“他的初戀也可能剛從國外回來了。當年就是因為他媽不允許,才把淩彥齊扔去新加坡。這個女孩是個學霸,淩彥齊能看上的,應該長相也不錯。”

又是一聲“操”。孫瑩瑩回語音:“淩彥齊什麽都跟你說?他當你什麽呀。”

“有些,是盧奶奶告訴我的。”

“我怎麽覺得你還沒開始,就game over了。”

“我也覺得是。”

“要不趕緊撈點錢,撤!”

司芃不知道回什麽。孫瑩瑩誤以為她舍不得,再發一條語音過來:“要不,你裝什麽都不知道,拿單子給他看,朝他撒嬌,要那條項鏈?”

“我又不稀罕。”

“喲,司芃,你吃醋了。”

“吃個鬼醋。”

樓下有人在說話,仔細一聽,不是電視劇裏的對白。司芃走到二樓欄桿邊,正巧淩彥齊抱著小花,仰頭來瞧。她走下去,問:“你吃過飯了嗎?”

“就在附近吃的,過來看看姑婆。”他偏過頭去,對盧奶奶說,“子安說明日派人過來接你覆查。”

“哦。”下午明瑞來過電話說這事。那今晚淩彥齊過來,肯定還有別的話說。司芃等著,結果他就這樣抱著小花,上樓去了書房。不止沒什麽要對她說的,就連客套的招呼和笑容也免了。偏她還以為,昨晚在電話裏鬧僵,也沒有多大關系。

她突然就想起尹芯。哪樣的人翻臉最快?以為會一直溫柔的人。

把盧奶奶扶到床上,司芃也上了樓。

雨後的天氣不悶不熱,回到房間,她仍是煩躁難消。這幾年來她已經習慣不去介意什麽事,心中無事,所以才能無所事事。但那張四十萬的購物單,很有分量的壓在心底。

她也有今天,為區區四十萬輾轉難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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